钟楼孙村的老戏服沉睡箱底一年,为何六月六这天关上门找底实人“晾箱”

发布时间:2018-04-12 22:57:37   18115 作者:王弘

“(白)包卿!(接摇板)替哀家拷打无道君!

(包唱流水)在金殿领了国太命,背转身来自思忖。自从那盘古到如今,哪有个臣子敢打圣明君。万岁的龙袍你就忙脱定。

(接快板)俺包拯打龙袍犹如臣打君。

(李唱流水)好一个聪明小包拯:打龙袍犹如臣打君。包拯近前听封赠,我封你太子太保在朝门,内侍看过金珰翅,再赐你尚方剑一根,三宫六院你管定,满朝文武任你行:倘若是皇儿不从命,画影图形也要充军。”

 

日前,笔者应邀来到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沙河街道钟楼孙村村委会大院,这里青砖垒砌、颇具古风。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一阵铿铿锵锵的锣鼓钹铙声从院内传了出来,甚是热闹。紧随着一句声音浑厚、字正腔圆的京剧《打龙袍》念唱,一场大戏正在拉开帷幕。


钟楼孙村村委会大院


要说沙河街道什么最有名?就得数钟楼孙村的大钟了。该村历史悠久,人文气息浓厚。元至正二年,侯氏由阳府迁此,立村侯家。后有孙振、孙恋、孙永从尚店南孙家迁此,清朝道光间建钟楼,遂称钟楼孙。


(重新铸造的大钟)


自道光年间建钟楼,历年五月二十四日有会。“文革”间楼毁,钟失,成为钟楼孙村永久的遗憾。1987年村民议定重修,延请邹平县礼参乡大刘村铸造世家出身的王良修仿原钟铸造新钟为八卦形,上有百余字和四幅图案用紫铜、锡、锌制成,精致美观铜色发光,文图凸出,一对仙鹤展翅欲飞,两支麋鹿扬蹄驰奔,一丛荷花展萼怒放因钟楼年久失修,管理不善该钟被盗窃。

改革开放以来,村强民富,众念古人之基业,2008年秋重修钟楼,重铸新钟,以祈村兴人旺,国泰民安。新钟重2008斤(寓意2008年重铸),高1468毫米(寓意共有1468位居民),口径1199毫米(寓意长长久久),击之钟声悠扬,可传十里之外。新钟楼主楼高13.83米,分三层,上圆下方,应天圆地方人合之说楼下方形基座14.8米,台阶高1.4米,共分9级。地面总高为18.23米,成为沙河街道地标性人文景观。


(钟楼)


钟楼孙村不仅钟楼有名,更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村民历来爱好戏剧、杂耍等活动30年前,文化产业还不发达,该村的高跷、落子、秧歌等文艺活动开展有声有色为乡亲们送去无数欢乐,也培养出一些技艺优秀的民间艺人而今会唱戏、杂耍的艺人们逐渐老去,被新奇娱乐吸引的年轻人不再热衷这些看似陈旧的玩意儿。曾荣耀过整个族群、整个村庄的优秀民间艺术后继无人,面临失传。

钟楼孙村戏曲文艺传承久远,到底有多久已无从可考。据老人讲,从他们的爷爷辈村里就一直有小剧团,一代代言传身教、口口相传。如今,村里60岁以上的老人,对他们的业余剧团和杂耍还都记忆犹新,很多还是当年的主力,只是现在已没有力气再出马了。身怀绝技的老艺人越来越少,健在的几个也年事已高、行动不便。虽在同一个村子,当年天天切磋技艺的老兄弟姊妹们现在也都难以相见。

钟楼孙村曾经的大戏台、一幕幕经典传奇大戏、一个个德艺双馨、声名远播的名角演员,还有荣耀乡里的那些精彩时刻渐行渐远。唯有老戏箱里存放着十几件老戏服,依然色泽艳丽。这些戏服全部真丝绸缎缝制,用料考究,精美的绣工,锦簇团花,盘龙展凤,岁月沧桑难掩曾经的靓丽与风采


(村剧团台柱子孙光武老人


年逾八旬的孙光武是村剧团少数仍健在的老人,七八岁就跟着爷爷、父亲学唱戏,学杂耍,吹拉弹唱样样拿得起。说起当年的剧团,孙光武难掩自豪之情《打龙袍》《追韩信》《空城计》《天霸拜山》《扫松下书》《三堂会审》《华容道》等,一出出戏名如数家珍,随着对剧情的描述似乎身临其境。看得出来,老人很久没有这样畅快淋漓述说过往了,或许知音不再,亦或许无人再有耐心探寻这些老旧的篇章。

如今一件件老戏服沉睡在箱底,只有每年六月六日按照老惯例关门“晾箱”。那种近乎虔诚的尊重,是对这一行当的敬仰。六月六晾箱是民间习俗,也有诸多传说。戏班晾箱有很多讲究,比如大家选出七八名心细手巧、懂规矩信得过的人,关上大门开箱晾晒。晾晒过程也是清理的过程,按照往年的记录一件件取出,清洗、晾晒完成后再按照名单一件件折叠整齐放入箱内。铺一层服装撒一层樟脑丸,避免细菌滋生或虫蛀。并按照衣服的数量、品相等情况做好新的记录,参加晾晒的人员签名确认后关箱保存。

孙光武说,这些戏服是他父亲于1940年从一个流亡的没落戏班买过来的。据说,该剧团是京城一个有名的戏班,很多名角当年曾经红遍半个京城。“卢沟桥事变”后,狼烟四起,民不聊生,这种环境下再好的戏班也有生存空间。

京城没有了落脚之地,他们逃荒到沙河地界当时有些名角颠沛流离,身体劳顿受损,最终戏也不能唱了。没有了名角儿的支撑,戏班也撑不下去了,只有忍痛就地解散。各种行头、戏服多少能换点零钱、食粮,半送半卖给了钟楼孙村的小剧团,并把一些扮装、扮相等诀窍传授了下来。


(一堆老物件)


京剧化妆最讲究的是勒头,为了塑造不同角色的型和性,用布带把头勒紧,把眼睛吊起来。得了秘诀的钟楼孙剧团,造型更为精确传神。大幕拉开,不用开腔,一亮相就赢得满堂彩。化妆底脸时用冰糖水扫脸均匀透亮,不掉粉不油腻的秘诀至今令人津津乐道。

精湛的技艺配上精美的戏服,令钟楼孙村的大戏台如虎添翼,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戏迷。据说最远的有从利津赶着马车拉一大车人来看戏,附近村庄更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并由此每月四、九起了集并延续至今。


(老旦戏服)


(青衣戏服)


(文官戏服)


那时的艺人全部自发组织,遇到外村邀请时还得自己凑钱出资,有车的出车,有牲口的出牲口,搬抬搭建都是自己动手。唱完一出戏,每人奖几个水煎包或是一支糖葫芦就会心满意足,纯粹的自娱自乐,惠及乡里。小剧团每次应邀出行,都有高跷、秧歌、落子等杂耍跟随。一路浩浩荡荡,热闹非凡,引得沿途村庄老幼妇孺倾村而出,夹道欢迎。

“文革”期间,刮起“破四旧”之风。剧团两大箱精美的戏服、行头被红卫兵小将抛出箱外,撕裂践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与旧的时代划清界限。那些用银锭、水钻、点翠还有五彩缤纷的光缎、绫、绢、丝绒等工艺制作精美的软硬头面,扔得满地都是,被踩踏得支零破碎。如今,被抢救下来的老戏服虽然珍藏在箱底静默不语,却见证了一幕幕人生大戏,世事轮转。


(作者与钟)


责任编辑:王光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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