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八连”英雄商树信的传奇故事

发布时间:2019-11-09 23:45:02   882 作者:宁治春

在松柏掩映、庄严肃穆的邹平烈士陵园,有一幢巨大的墙壁,上面镶嵌着一方方黑色的大理石碑,石碑上镌刻着金色大字。其中一块碑石上写着:革命烈士商树信。

据邹平县党史办、邹平县史志办承编,王青山主编的《山东省邹平县革命烈士英名录》(中国史志出版社,2015年版)所载,商树信系焦桥镇小魏村人,1924年11月生(或为1925年),1938年参加革命,194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长山县大队二中队文化教员,194312月牺牲。

2018年9月11日,笔者与音乐家、钢琴教育家商维成先生来到邹平烈士陵园。在商树信烈士碑前,商维成先生双膝跪地,郑重叩头。我这才得知:革命烈士商树信就是他的亲叔叔。而在之后的多次交流中,商先生向我透露了大量关于商树信烈士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中,既有其传奇的革命经历,也有感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文献记载中的几个错讹

 

按照商维成先生的说法,某些文献中关于其叔父商树信烈士的记载有几处错误。

首先是出生时间。据商维成先生回忆,早在他幼年时期就听奶奶及他的父母多次说过,叔叔商树信属牛,而1924年为甲子年,属相为鼠;次年1925年为乙丑年,属相为牛。另据商树信曾经的妻子、1924年出生的王剑青老人所说,她长商树信一岁,属鼠。在民间,对于一个人的年龄记忆,往往更容易记住其属相,而具体出生年份则常被忽略,由此我们可以推定,商树信的出生日期当为1925年。

另外一个错误,是商树信的牺牲时间。商树信生前所在部队为长山县大队二中队。1942年冬,长山独立营营长朱庆云、副营长路吉臣率两个连叛变投敌,让独立营蒙受重大损失。1943年,独立营改为长山县大队,下设三个中队,当时二中队及大队部主要战斗在长白山一带,队长是长山大由村的张方胜。

张方胜所在的长山县大队二中队,其前身是原八路军山东纵队三旅八团三营八连。三营下辖七、八、九三个连,在当地民谚中传颂的“铁七连、钢八连、打不烂的铜九连”,指的就是这三个连。

据商维成先生介绍,曾经参加过抗日队伍、后来担任过邹平县农业局局长的父亲商树忠曾多次说过,弟弟商树信参加革命后,为了不连累家人,一直化名“张勇”,在长山独立营时为文化教员,改编后担任长山县大队二中队副队长,而至于具体时间则难以确认。


(鹤伴山下的抗日英雄群雕)


1943年农历八月十五日,即中秋节这天,长山县大队部及张方胜率领的二中队在鹤伴山洵沟(即今之抗日沟,又称九瀑涧)遭遇日伪部队包围,经过一上午的激战,整个二中队只有十几个人突围,其余70多人壮烈牺牲。

商树信当时虽然只有18岁,但参加革命军队已经5年,历经战斗无数,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因此在这次遭遇战中,勇敢而又机灵的他在日伪军队的重重包围中突围了出来。因为敌我力量悬殊,突出重围的战士们在长白山深处躲藏起来,直至寒冬到来,日伪军撤出长白山,他们才开始活动。

农历十一月十二日(即公历1943年12月8日),战士们来到一个叫做“坠鸠峪”的地方休整。当时,大家所面临的环境异常残酷,不但生活艰苦,而且随时面对着日伪军队的追剿,身心之疲惫可以说达到了极限。

在坠鸠峪修整期间,身为副队长的商树信每天都要查岗、检查武器装备。这天,他在检查时,发现战士张同顺正靠墙蹲着抱着枪打盹,商树信看见他的枪上沾有不少泥巴,便提醒他擦擦。张同顺听到声音马上紧张地端起枪支,不慎扣动了扳机,枪口正对着商树信头部,飞出的子弹由眼角射入头部,商树信当时只喊了两声:“张同顺,我和你好……”随后一头栽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无疑这是一件令人非常震撼的意外事件。战友们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铺上松枝,流着泪把穿着大衣的商树信尸体藏到里面。为了防止动物撕咬和被人发现,他们想把洞口堵死,当时天寒地冻,地面冻成了疙瘩,只好在向阳的地方用刺刀一点点掘开地面,把挖出的土用衣服兜到山洞那里,几乎用了半天时间才把洞口堵死。随后又安排两个战士赶到焦桥向商树信家人报信。

大概是觉得太残酷,无法面对商的父母,报信的战士没有去小魏村,而是来到邻村的一个亲戚家,让其转告商树信家人,只说商树信出了点事。当时商家只有商树信父母和结婚一年的妻子王剑青在,在这种严酷的战争环境下,关于商树信的消息虽然只说是“出了点事”,但父母与王剑青断定这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如果是一般受伤,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根本没有必要专门派人来送信,必定是……不祥的预兆顿时如同黑云压顶,让商家人恐慌不已。

商树信的父亲正在生病,大哥商树忠也在部队,一时无法联系,王剑青只好和婆婆一起出门去打探商树信的消息。悲催的是,由于报信人的疏忽,并没有说清楚商树信人在何处,王剑青婆媳俩瞎人摸象般顺着道一路向南问询,一直找到今天的好生街道一带,也没有搜寻到任何线索。商树信的母亲缠了脚,几十里路走下来,脚疼腿酸,一步也走不了了,而眼看着天黑下来,又逢乱世,婆媳俩也不敢再找下去,只好不顾劳累连夜返回了小魏村。

次日,走投无路的商树忠母亲只好托人给所在部队不远的大儿子捎了信去。商树忠闻讯立即赶回家,问清楚情况后,他毕竟熟悉长山县大队各中队的部署活动情况,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往长山县八区所在的长白山一带。但长白山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况且那时候日伪军随时都可能来扫荡,又不敢随便询问,只能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找,小心翼翼地问,饿了就找老乡讨口饭吃,累了就随便找个向阳的地方歇一歇。

时值寒冬,商树忠又只穿着一件夹袄,山里的风硬,吹在身上如同锥子扎肉,特别是在夜里,冻得他瑟瑟发抖,明知道石头冰冷,但他还是要靠在上面,以抵挡山风。几天后,终于在坠鸠峪找到了弟弟所在的队伍。了解到弟弟的死因后,商树忠震惊而悲痛,但见惯了战争死亡的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

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死亡,而恶劣的战争环境,多数死者很难回到故土,多数是就地掩埋。商树忠深知这一点,但他还是决定要把弟弟树信的遗体送回老家,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让父母最后看一眼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还有弟媳王剑青,他们毕竟是自由恋爱,而且结婚才一年……

商树信的战友们扎了一副担架,找来附近村里的两个老乡,抬上商树信,一路北去。从坠鸠峪到小魏家,约有50里路,路途虽然不是太远,但沿途要经过日伪军占领区,充满危险。根据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他们昼伏夜行,而且每到一村,则由该村地下抗日组织派人替抬担架。

第三天早晨天刚亮,因为距离下一个村子还有很长一段路程,两个抬担架的老乡吓坏了,再也不敢向前,放下担架就向来路跑去。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奈的商树忠只好费力把担架拖在一道土堰下面,用荒草遮盖了一下。而这时,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一口饭的商树忠饿坏了,忍不住来到就近的一个村子,想讨口饭吃。进村以后,听老乡说村里驻扎着一支共产党的队伍,立即找了过去,意外的是,这竟是清河军分区的队伍,负责人正是商树忠原来的上级领导。两人一照面,商树忠话未出口,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老领导马上派人给商树忠拿来两个火烧,然后又安排房子让疲惫至极的他好好睡了一觉,天黑时分,派出两名身体健壮的战士抬上担架,几乎一路小跑地连夜把尚树信的遗体送回了小魏村。

这一天已是腊月初八,距离商树信去世已经将近一个月,春节将至,时局动荡,按当地风俗,逝者入土方安。家人商议后,商树信被埋葬在了商家茔地。这一年,商家人记得清清楚楚,就是1943年的腊月。“我的奶奶、我的父母、我的姑姑、我的婶子,以及所有目睹过我叔叔下葬的人,都是这么告诉我的。”商维成如是说。

 

商树信的革命足迹

 

追寻商树信的革命足迹,还要追溯到1938年冬天,甚至更早一些。

那时小魏村的商家只能算是一般农户,但既然位居经济发达、名门望族众多的长山县,思想观念自然比较开明,商树信能够就读于离家不远的高等小学,自在情理之中了。

据商家人说,商树信学习成绩非常突出,如果不是战争,一定会读出成就来的。1937年12月26日,长山中学师生举行黑铁山武装起义,打响了鲁中地区武装抗日第一枪。这一次起义,影响巨大,社会各界人士纷纷加入抗战队伍。1938年冬,商树信所在学校的几个老师毅然弃笔从戎,走向抗日战场。商树信和几个同学一商量,决定追随老师参加革命,年仅13岁的商树信当场在本子上写到:不赶走日本人不还乡!然后把本子托人捎回家中,和同学们一同离开学校,寻找革命队伍去了。

他们很快找到了在邹平、长山一带活动的清河军分区一支队伍,但他们毕竟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部队领导担心他们跟不上行军,要他们先回学校学习,等身体长大一些,再参军抗战不迟。然而,商树信他们早已经铁定了心要当兵,要打日本鬼子,任部队领导苦口婆心就是不走。后来,部队领导被他们的决心打动了,就把他们留在了部队。


(抗日桥)


因为他们还小又有文化,就安排他们贴贴宣传标语,教战士们写字读书。无疑这发挥了他们的特长,每到一地,他们就把宣传抗日的传单四处散发,往墙上张贴,甚至用石灰水刷上大字标语。即便是后来,他们长高了个子,成上了持枪杀敌的战士,也一直负责着部队的宣传工作。那时候,战士们大多数没有读过书,像商树信这样读过高等小学的文化人非常稀缺。后来,商树信被任命为长山县独立营文化教员。当然,何时调任至今难以有确切的说法,有关部门所存档案也是语焉不详。

商树信不告而别,从学校里直接参加了共产党的抗日队伍,这可急坏了商家人,他们不仅四处打听,还多次让商树忠到附近的部队去寻找。那时候,抗日部队并没有稳定的营地,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在百里之外了。一次,商树忠听说附近又来了一支部队,便直接找了过去,一问之下,弟弟商树信竟然就在这支部队里。兄弟相见自然是亲近万分,在各自介绍了这几年的情况后,商树忠告诉弟弟,自他不告而别参军后,父母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一提起他就会泪流不止,希望他能顾及父母的感受,起码应该回去看望一下他们。商树信的眼睛潮湿了,他拉着哥哥的手说,他也非常想念父母和家里的亲人,但侵略者一天不走,作为热血青年,他就不会放下肩上的责任,哪怕牺牲掉自己的生命!在忠与孝面前,他只能选择忠,打跑了日本鬼子后,他会回到父母身边,以尽自己的孝心。

商树忠当时只有二十出头,也有满腔热血,对于日本侵略者烧杀抢掠的暴行也是充满仇恨,他也想像弟弟那样拿起武器,把万恶的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只是因为父母需要人照顾,一直让他犹豫不决。这次和弟弟相见,他心中的那一团热火一下被点燃了,因此当部队首长动员他参军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本来背负着父母的使命来叫弟弟回家的,结果留在了部队,成为革命队伍中的一员。

在这里,我们拿出一点篇幅,简要介绍一下商树忠。他出生于1920年,参加革命的这一年是1941年。后来,部队首长认为商树忠对清河一带比较熟悉,他本人又细心谨慎,安排他做了情报员。在残酷的战争年代,无论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还是在隐蔽战线做情报工作,都是一样充满了危险的。好在那时候,商树忠主要负责家乡一带的情报工作,因为是在家乡,他地界儿熟、识人多,这为搜集情报提供了很多方便。

为了及时准确掌握和传递情报,商树忠发展了很多群众做自己的眼线,而其妻子辛光兰就是其中一员。抗日战争胜利后的1947年,辛光兰去传递一份重要情报,路上遭遇了驻扎在邹平的国民党一支部队,她机智地利用交通沟和敌人周旋,敌人眼看追不上了,端起枪就打,罪恶的子弹射穿了她的胳膊和乳房,当场昏迷在沟渠里。敌人眼看着她被打中,估计已经死了,就没有过来查看。而生命力顽强的辛光兰到半夜时醒了过来,她咬着牙,一步一爬地回到了家中……

作为战争时期参加革命队伍的年轻军人,商树忠当然也参加过无数战斗。最惨烈的一次是在解放战争时期,商树忠所在连队在一次突围战中,最后只有6人突破敌人的重重包围。商树忠还创造了一个奇迹,历经无数次战斗的他竟然从没有被子弹击伤过,甚至身上没有留下一道伤疤……孰料这竟在建国后的历次政治运动中遭受质疑,甚至有人怀疑他有没有参加过革命……

建国前后,颇具领导才能的商树忠多次被抽调南下,但因为顾及年老体衰的父母,一再放弃了升迁的机会。他曾担任长山县工会主席,并亲自领导成立了商业重镇周村工会。邹平、长山两县合并后,担任过邹平县农业局局长。因为商树信是革命烈士,其父母自然享受国家抚恤金,但只拿了一年,商树忠就跟父母商量,他有国家发的工资,就别再要国家的抚血金了。父母在这件事上接受了儿子的建议,直到他们去世,也没再去领过一次抚恤金。

商树忠也有一件事惹恼过母亲。商树忠的大儿子想当兵,但彼时仍然健在的老母因为商树信之死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因此极力阻止。次子商维成也想当兵,商树忠最后瞒着母亲帮助儿子商维成达成了心愿。后来这事还是被老母亲知道了,大骂商树忠。

1991年,商树忠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他的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儿子商维成却走上了一条与父辈完全不同的道路,成为一个名闻遐迩的音乐家、钢琴教育家。

商树信在部队也曾经负责过情报工作,所不同的是,他却差点被当作“叛徒”处理。那是在长白山战斗之前,因为商树信所在部队行踪暴露,遭遇日军袭击,造成巨大损失。最初有人怀疑是商树信出卖了部队,并将其关了禁闭。但就在这时,有一个士兵突然携枪逃跑,投靠了敌人,经过了解,出卖部队之人就是这个叛变投敌的士兵。商树信的不白之冤这才终于得以洗清。

关于商树信的革命履历,因为档案材料的严重缺失,以及当事人的过早牺牲,已经很难弄清。从1938年冬参加革命,到1943年冬牺牲,商树信走过了5年的革命征程。那5年,是中国人民抗战最艰难的5年。商树信参加过多少次战斗,受过多少次伤,经历过多少生死……都已经随着历史烟云的日渐远去而无从查考。

我们只知道,在商树信意外牺牲后,那名误杀战友的战士张同顺因为商家人的原谅并未受到处分,并于次年在一次战斗中壮烈牺牲,年仅17岁。

 

英雄的爱情传奇

 

2018年7月9日,63岁的钢琴教育家商维成先生利用去甘肃兰州讲学的机会,去看望了在这里生活的95岁老人王剑青女士。

她就是我们本文主人公商树信曾经的妻子。

王剑青女士原籍是长山县(今长山镇)周家村。王家在当地是一个显赫人家,王剑青的父亲远在四川经商,不说是富商巨贾,起码也是腰缠万贯。她的两个叔叔,一个是南京大学生物学教授,一个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她的姑母早年留学国外,后来在美国行医,名声赫赫。王剑青曾就读于著名的长山中学,理着当时颇为新潮的短发,喜欢戴着墨镜,是远近闻名的校花。

这样显赫的家族,又是容貌如花的才女,怎么会与八路军战士商树信相识相爱直至成为夫妻?原来,商树信所在部队曾经在周家村驻扎,而商树信就正好被安排在王剑青家居住。作为13岁就走上了抗日前线的革命军人,商树信在从小就崇拜英雄的长山中学学生王剑青眼里,那无疑是神秘而且崇高的。更为关键的一点是,商树信是读过书的人,能写会算,出口成章,英武中又有些文质彬彬,这让他在文盲居多的部队里显得非常突出。特别是在听说了商树信在与日伪敌人战斗中的英勇表现以后,王剑青那颗单纯得像一泓泉水的少女之心,很快荡漾起了爱的涟漪。而这时,商树信也被漂亮新潮的王剑青吸引住了,勇敢地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两个人你有情我有意,很快擦出了爱的火花。

1942年,17岁的商树信与18岁的王剑青终于走到了一起。虽然是在人生最浪漫的年龄,但时逢战乱,他们的蜜月其实只有短短几天。商树信很快返回到了部队,王剑青则留在小魏村,和公婆住在一起。在那个特殊的时代,这一对新婚夫妇聚少离多,偶尔在一起时间也很短暂。商树信所在的部队主要活动在邹长一带,只要不是有战斗任务,驻扎的地方离家又近,商树信都会回到王剑青身边。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每次回来,商树信都是选择半夜三更,悄悄来悄悄去,几乎很少人发觉。

王剑青非常爱自己的丈夫,每天无论商树信回不回来,吃饭时她都要多摆上碗筷,饭也要多做一点,到了晚上,她都要在床上摆放两只枕头,每次还要在丈夫的枕头上放几个烧饼。那时候,商树信所在部队经常打仗、转移,一日三餐根本不定时,好几次都是饿着肚子回来的。

每次分别,王剑青都是对丈夫千叮咛万嘱咐,甚至有时也萌发过劝丈夫脱离部队,回家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但这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她知道,商树信所从事的是正义的事业,保家卫国是一个男儿应尽的本分,不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商树信当然也不会放下手里的枪……

然而,商树信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生养他的家乡,回到了王剑青身边。眼泪已经不足以表达王剑青内心的悲痛,哭声此刻也显得多余。王剑青眼睁睁看着结婚只有一年的丈夫从此与自己天人相隔,她匍匐在地久久不起……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王剑青一直陪在公婆身边。虽然嫁进商家只有短短一年,王剑青和公婆建立了非常深的感情,她深知,商树信的死,对于父母的打击极其重大,自己虽然代替不了他们的儿子,但她相信公婆也需要自己,不用安慰,也不用劝说,只要在他们身边,他们内心的伤痛也许就会轻一点。

然而不久之后,王剑青远在四川经商的父亲却派管家来找她了,要接她和同在老家的妹妹去四川广元相聚。王剑青开始拒绝了,她告诉管家,小魏村商家就是她永远的家,这儿有她的丈夫,还有待她如亲生的公婆,她将要终老于此。一向顺从儿媳的婆婆这次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在公婆连续几天的劝说下,王剑青终于踏上了远去四川的路程。临走前,王剑青与婆婆哭作一团……

王剑青到四川后,为了让她早日从痛苦中脱离出来,父母屡屡托人给她介绍对象,但王剑青一概拒绝,甚至连面都不肯见。直到有一次,有人又给她介绍了一个,居然跟死去的丈夫同姓商。王剑青的心受到了触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决定见这个人一面。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商姓男子不仅年龄与商树信相仿,而且相貌也似乎能找到商树信的影子……王剑青几番踌躇之后,终于答应了这门婚事。

王剑青婚后在四川广元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迁徙至甘肃兰州,进入政府粮食部门工作。1950年春天的清明节前,已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她带着孩子历经十余天,千里迢迢赶到小魏村,一是看望公婆,二是给商树信上忌日坟。这是王剑青赴川后第一次回山东,后来,在她生了7个孩子、家庭负担非常重的情况下,仍然每隔几年就会回到山东。每次回来,她都要给公婆带来各种特产,并留下现金。每当受到拒绝,她就会说:“你们就权当这是我替树信给你们尽孝吧。”

王剑青最近一次回小魏村,是在2011年,这一年,她已经87岁,干爹干娘俱已仙逝,嫂子即商树忠的夫人辛光兰也已是耄耋之年。作为妯娌,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70多年的交往早已让她们情同姐妹。当得知儿子商维成要去兰州时,辛光兰特意嘱咐儿子带去了鲁中特产周村烧饼。而在商维成离开兰州时,王剑青老人特意买了当地特产兰州百合和牦牛肉干,让他转交给了老姐妹辛光兰……据悉,2018年底,王剑青老人因病医治无效,结束了她充满传奇和坎坷的一生。


责任编辑:王光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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