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着门缝看历史】(165)马伯庸笔下唐赛儿“跌落神坛”化身“土味哲学家”

发布时间:2022-04-21 23:15:54   293857 作者:侯玉杰

蒲台县唐赛儿率领农民起义军战败后,各种正规的历史资料均记载她不知所终。为了查找唐赛儿,明成祖朱棣曾经采取极端的办法,大索天下而未得,由此给野史留下了自由发挥的空间。

在《两京十五日》中,著名作家马伯庸先生给了白莲教首领唐赛儿率部起义一个正当的理由,又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结局。作家的眼睛看历史,别有一番味道,作家的思维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和研究。以下是根据马先生的作品整理的。

其一,马伯庸先生给予唐赛儿极高的评价,把她描述成一个善于思考,有思想、有情怀的人。

马伯庸先生写道:“白莲佛母唐赛儿可是个传奇人物,横跨南北信众无数,处处都有拜她的香坛。”她大隐隐于市,就藏在济南市内的一个普通的,甚至是寒酸的白衣庵。

唐赛儿是什么形象呢?“这位搅动两京五省的‘佛母’唐赛儿,相貌实在是太普通了。倭瓜脸、吊眼梢,脸颊皴皱如鸡皮,鼻子下面还有一颗大大的黑痣,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农村老太太。”这个老太太乐呵呵的,性格直爽,说话直白。

唐赛儿神态慈祥,讲话有哲理。她说:“人哪,就跟树一样,怎么样都有一个根。这根儿埋在土里头,谁也见不着,可它一辈子都牵着你。什么根长什么枝,什么枝开什么花,什么花结什么果,这都是谁也改不了的。”

(唐赛儿艺术形象,来源网络)

对于自己的家世以及起事的原因,唐赛儿娓娓道来:“我啊,本是滨州蒲台县一个庄户人家的女儿。认识几个大字,不算睁眼瞎。我夫家姓林,行三,大家都唤他林三。他家早年间就是白莲教的信众”……元末明初,天下大乱,多事之秋,百姓为求庇护,纷纷“往林家的香坛跑。官府都说白莲教蛊惑人心,是祸害,可我们那会儿真没想过要闹事,只是求个自保,有个盼头,彼此能照应一二罢了”。

对于唐赛儿起义,马伯庸先生归结为民不聊生、官逼民反,而之所以是唐赛儿和白莲教,是众多偶然中的必然。永乐皇帝大兴土木,迁都北京,又疏通运河,征调民夫。林三考虑横竖躲不过,“索性多去几个信众在工地上,还能彼此关照。然后他带着一大堆坛众,去往南旺服徭役去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工地发生事故,林三一干人被水卷走,不幸罹难。唐赛儿得信后,给佛祖磕头把头都磕破了,也不管用。她就思索,而且是带有哲理地思索,佛像“就是一尊泥胎,过去几十年里我笃信的那些事,都崩了,跟南旺鱼嘴那道堤坝一样,彻底垮碎了。”想开了,唐赛儿就打起精神带领死难者家属置办棺材、寿衣等,以备亲人入土为安。可是,他们没有等到亲人的尸首,而是前来抄家的蒲台县的官员。

这是为什么呢?唐赛儿说:“后来我才知道,修河而死的民夫,论理都要发放一笔抚恤钱。钱到了滨州,有人想吞没这笔,便找了个由头,说林三他们是白莲教徒,意图聚河造反。这样一来,抚恤的钱不必发放了,还能抄没几十户人家,再发一笔横财。”

唐赛儿具有领袖品质,气不过,就与官员理论。争论中,唐赛儿正斥责,“你做这种缺德事不怕天打雷劈吗?”好巧不巧,那位当官的突发心疾,咣当倒地,死了。正在大家六神无主时,不知谁喊了一声,“佛祖显灵了!”吓得众差官们一哄而散。唐赛儿说:“哎哟,这可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到县里已传成了白莲佛母降世,雷劈贪官。”唐赛儿“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没法跟人解释,解释了人也不信,反而觉得是天机不可泄,信的人更多了。”

(位于青州的唐赛儿雕像。1420年即永乐十八年,她在青州卸石棚寨率众起义。图片来源网络

官府不仅不体恤民情,反而火上浇油,逼得唐赛儿不得不走上造反的道路,正所谓官逼民反。蒲台县“知县为了掩盖他们的贪黩,拼命添油加醋,说我自称佛母,煽惑信众,还说我自称在石匣子里得了兵书,意图造反。总之我的罪过越大,他们的责任越小。这么以讹传讹,上头的人信了,派来官兵镇压;没想到下面的人也信了,远近的信众都纷纷来寻求我的庇护,越聚越多,最后聚了得有数千之众。”于是,“逼到这个份儿上,我一个老太太不谋反也得谋反了。”

唐赛儿认为,“我这个佛母,从根儿上说,是滨州父母官们造出来的。”所以,唐赛儿悟透了一个道理,“什么道君佛祖,什么玉皇真仙,都是唬人的泥胎罢了,跟我这佛母一样,不定是什么人机缘巧合造出来的。”唐赛儿自己并不相信所谓的佛祖,“你若真信了这些东西,脑子就傻了,怎么统摄全局?自古能搞起乱子的,都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真糊涂的成不了事。”

白莲教倡导未来世界,给人以希望。老百姓在当今世界受苦,盼望将来有个出头之日,所以才愿意加入白莲教。唐赛儿悟透了这个道理,她说:“老百姓为什么吃我这套理儿?因为他们活得太痛苦,总得给自己留个念想,哪怕是假的也好。”

其二,马伯庸先生把唐赛儿最终的结局描述成殉道,为了理想、理论,即所谓的道儿,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马先生很会编故事。唐赛儿率领白莲教徒在济南大明湖聚会,因为种种阴差阳错,遭到官军的剿杀。唐赛儿被众人冒险涉水救出,来到了大明湖西岸的一座老庙的后院。马先生用第三者的口吻交代老百姓之所以加入白莲教的缘故,即为了“活下去”。“白莲教只是一个供绝望之人抱团取暖的破庙而已。我们所挣扎的,我们所渴求的,从佛母当年壮大白莲教起,就一直没有变过——活下去。”

(位于滨州的唐赛儿雕像,来源网络)

唐赛儿是极其有主见、又极其悲壮的人。“自古做掌教的人,切不可笃信教义。”唐赛儿就不相信。她用尽力气,保持自己的尊严,平躺在榻上,交代后事。唐赛儿教导弟子,她自己“身遇大劫,只剩这桩孽缘,没法升天。”她诱导弟子边诵《弥勒下生经》,边用匕首超度她。其最终的结果是,“唐赛儿胸口插着一把短匕,一动不动。一代传奇人物,就这样遽然离世。”

唐赛儿计划用自己壮烈的死,去唤醒一个人——那个她选定的白莲教的接班人。

扒着门缝看历史。文史不分家。读司马迁的《史记》,我们认为是历史,其实,许多的故事本是文学。由此,我读马伯庸先生的文学,许多故事,我把他当成历史,起码是历史的一种说法。

扒着门缝看历史。历史需要文学,文学也需要历史。历史通过文学得以普及,文学通过演绎历史得以丰富多彩。现实生活中,文学常常被当成历史,而历史常常被人忘记。

责任编辑:王光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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