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御史关扬——四百年后忆忠臣

发布时间:2022-05-24 21:02:58   297169 作者:关森林 来源:滨州日报/滨州网

关扬,字明吾,号孝卿,山东海丰县人。生于明代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十二月十四日,关扬出身农家,自幼好学,崇尚儒家经典,尤以忠、信、仁、义为立身之本。

万历十三年(1585年)参加在省城举行的乡试中第五名举人,其参加乡试的考卷受到批卷考官的一致肯定。考题愿意为,春秋时期晋宋魏曹于清丘要盟,因谋略不足,以致兵败国衰。而关扬透过表面,直揭本质:“要盟而渝信”、而致“绩不终”“国益衰”。非失谋,实失信也!其原文如下:

伯国要盟而渝信,春秋贬其失谋焉,此见清丘有盟,而恤病讨貳之约旋渝矣。岂善于谋楚者哉。且安内攘外,本于谋而已矣。谋而善也则无事,要盟而功可成。谋而不善也,则牲歃日寻而盟且败,吾于清丘见矣。清丘之盟,列国戒心于楚,而蕲以御之者也。夫惧果可以御楚?而盟果可以无惧耶?当其时,固莫不曰,凡兹友邦,或有二心而所不共讨者,有如此盟矣。以此自固,非安内之道,猷以此抗楚,岂攘外之长策吁?抑亦未矣。未几,宋讨陈而卫救之,夫与讨貳之约者卫也,何遽食言若是乎?盖始谋不臧,即歃盟之日,而已知约之不可固矣。又未几,楚伐宋,而晋不救,夫倡恤病之约者晋也,何自背信若是乎!盖始谋失算即要誓之日,而已知约不可终矣。折冲无所寄,空怀剥肤之忧;攘却无所图,祗事载书之末,楚将益侮中国之不备,而捣其虚也。何列卿无谋至此哉!固春秋于清丘之盟,特贬而人之者,以此,虽然四国之谋良非也。庄以德刑典礼之君,若能改僭窃,而禁猾夏,讵不称贤哉。乃今日图陈,明日图宋,肆然恐胁诸侯何为耶?噫!此讨陈之绩不终,而中国益衰也。

于考堂之上,仓促之中,将如此复杂的历史典故,深剖细研,用确凿的事实、犀利的语言将春秋已经贬为“失谋”的清丘之盟,剖析出了“明为失谋、实为失信”的惊世之言。文如其人,考堂上须臾之间,将“信”的重要意义阐释的淋漓尽致,体现了关扬对“信”的重视,也是其将“信”作为立身之本的明证。

此次乡试,主考官在考卷上留下了对关扬的高度评价:“入深中肯,宜录以貳”“传意极真,而发挥更透,读之爽然。”“最得传旨”“最 得 意”。因其出色的表现录为乡试第五名举人。

万历二十年(1592年)高中正春榜三甲五十七名进士,授山西大同县令。在任期间,以忠信仁义为本,制吏以严,治民以利,治行为当时第一。朝廷以绩将其擢为山西道监察御史。明初的监察机关称御史台,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称都察院,都察院下设十三道监察御史,纠察内外官员。监察御史在都察院供职时,称为内差或常差。若奉命出巡盐务的御史,就称为巡盐御史;若奉命出巡漕运的御史,则称为巡漕御史;若奉命巡按地方的御史,即称为巡按御史。奉命外出担任巡按御史,是监察御史最常见的工作,称为外差或特差,实为中央政府派遣的“巡视员”。

关扬接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后,披诚沥血,殚精竭虑,忠君利民,无毫厘杂念。山西任中,深入民间,对民众疾苦、官场时弊,体会甚深。“会星变”,借以上书求修省。其所奏《星变弭灾疏》全文如下:

奏为星变异常,修弭当亟,恳乞圣明,法祖宗补员缺以回天心,以保治安事。臣闻董仲舒论灾异曰,知大于小,识著于微,见安危祸乱,各有先机,图之于小而微者其力易;挽之于大而著者,其功难。况于因循不悟,极重而不可返者哉。臣待罪南台,连接邸报,见福建抚臣揭开长星红色,发响震裂,星大如盘,俄而为五,俄而为一,离合无常,明著分崩离析之象。至两都重地,所见尤异,或飞行西南,或突起中天,又有流星数千,纷纷交错,光芒烛地,有声如雷,此皆载籍所未闻,耳目所未睹。稽之往牒,止有荧惑入斗,则雎阳危。星孛西方,则衣冠锢。枉矢坠虚,则土番叛。至于有宋之季,大星陨,而小星数千随之。国事遂以不竞。頋形察影,岂不大可畏哉。伏覩我太祖高皇帝值雷震之变,得物斧形石质者,每临政即置几案,以袛天戒,而阴阳愆和,则又徒步诣山川,席藁露坐,暴日卧地。又尝谕中书省臣曰,中书法度之本,凡朝廷命令政教,事有不然,当直言改正;其谕吏部者则曰,贤才不备,不可成治,是祖宗朝之畏天以实也。固如此,列圣继统,率遵守斯轨,故遇灾警戒,或召见元老至煖阁,或责任庶官于外郡,元首腹心,臂指相使,用能血脉流贯,灾疹不生,岂易致哉!我皇上近年以来,独任元辅先后数年,可谓委用不疑矣。然焦老则任其撑支揭,请屡寝而不下,所谓密勿之臣,几不能殚其忠者有矣。两辅臣起自田间,不远数千里,以应明召,本谓圣恩优异,庶几少罄涓埃以图报称也。今且半年于兹,乞召对亦不报矣,夫君之于民,尚有万里之远也。至元辅而言,不见信,则谁人尚有可信之日。小臣于君,尚有堂廉之隔也,至相臣而不得一见,则谁人而尚有能见之时。古称天地交,则万物通,上下交,则其志同,当不如是矣。陛下何惮一召对以共商天下大计也。至于吏部者,佐天子遴选人才,共襄治理,今内而卿寺,外而抚臣监司郡守,缺及百员,迟至二三年不补,铨臣亦以不得其职求去矣。乃陛下因其去,则姑为勉留,及其推则仍置不理,臣又不识留铨臣,将欲何为?庶事谁家之事,竟玩视以致此也夫。陛下以不信大臣之心,益轻小臣,又以轻小臣之心,并忽万姓,即今眼前鱼肉,陛下赤子而莫为恤,明知地方奸横而莫敢问,共见天变频,仍而莫为省。皇上岂以此等举动,行已数年,尚无大害之可验乎。臣不敢言,往日武昌水之,临清之火,惨不可言,即近数日间,又闻道路传言,新蔡民变,戕贼县吏,天中徐兖之间,啸聚抢夺,动辄数千人,此是何地,而可一有此乎!万一乘此为衅,则河上咽喉,既不可开,而萧砀灾民,又易为乱,此时而责之官司,官司既乏,素备望之百姓,百姓又非素习能遂晏然无虞耶。伏乞皇上,念天变之可畏,鉴时事之多虞,延见诸大臣,亟补诸外吏,共事消弭,诸凡可为地方,省事而萃,既涣民心者,一意修省,则天变可回,而宗社生灵可安矣。臣不胜披诚沥血,陨越待命之至。

通篇引古喻意,犯颜直谏,史称“骞谔无少讳”,万历帝“览之色动”,既为朝廷失策而惭愧,尤为关扬披诚沥血、不惧生死、忠君利民的崇高品质而赞叹。遂批有司鉴行。

巡按御史的官级虽然只是正七品 ,但其权力还是非常大的,据《明史》记载:“而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按临所至,必先审录罪囚,吊刷案卷,有故出入者理辩之。诸祭祀坛场,省其墙宇祭器。存恤孤老,巡视仓库,查算钱粮,勉励学校,表扬善类,翦除豪蠹,以正风俗,振纲纪。凡朝会纠仪,祭祀监礼。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避。有大政,集阙廷预议焉。”由此可以看出,巡按御史的权力是很大的,因为巡按御史是“代天子巡狩”,所以“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避”,不仅可对违法官吏进行弹劾,也可由皇帝赋予直接审判行政官员之权力,并对府州县道等衙门进行实质监督,也可在监察过程中对地方行政所存在的弊端上奏……巡按御史虽然本身官职不大,但因为代表的是中央政府,所以可以对地方官吏行使权力。

在监察御史任上,关扬忠于职守,不惧权贵,发现危害国家及百姓利益的奸佞之臣,不顾个人安危,凛然而出,行使职权,务使奸佞得诛、百姓得安。万历年间,尚膳监监丞宦官高淮 ,深得皇帝崇信,于二十四年受命开矿,征税辽东,此贼不但不尽命以报皇恩,反而“假以抽税,夺民妇女,掠商货物”, 纵家丁掳掠百姓,“百金以上,无不括尽”。“挟天子之威”“怙宠狂悖”,搜刮黎民欺诈同僚,激起辽东民(兵)变,逃回京师。“诸臣.....不敢具论”。然高淮仍不思悔罪,变本加厉,“不奉诏旨,擅离信地,带家丁三四百名,耀旗鸣鼓带剑悬弓,欲见至尊,求典兵权”。关扬闻此,怒发冲冠,奋笔疾书,上奏皇帝,“伏乞皇上”“亟加显戮,昭示臣民”,“以消天下之邪萌”。此疏一上,满朝文武为之一震,万历帝也徒然醒悟,遂严惩高淮,以儆效尤。其原文如下:

奏为奸竖横肆异常,骇动中外,恳乞圣明,显正国法,以杜邪萌,以安社稷事。臣等闻国之法纪,不可坏,而衅孽不可开。诗云,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贵肃也。书曰,患岂在明,不见是图,贵早也。我皇上英明雄断,仰宪祖宗三十余年,大小臣工,凛凛奉法,罔敢踰越。孰意有怙宠狂悖如高淮者,乃敢犯无将弄兵阙下,以尝试皇上哉。夫淮假以抽税,夺民妇女,掠商货物,统令家丁,遍巡城堡,百金以上,无不括尽。皇上试思,高淮挟天子之威,而所为若此,穷边之民,其何以堪。故识者谓,有高淮,必无辽左,此在诸臣,屡屡言之,臣等也不敢具论,迩乃不奉诏旨,擅离信地,带家丁三四百名,耀旗悬鼓带剑悬弓,蜂拥广渠门外,声言欲见至尊,求典兵柄,此何等举动,何等景象,而可见于圣明之世乎。夫兵权,有国之司命,自古奸臣,蓄蒙不轨,未有不操兵柄,而能成其事者。我国家兵制,有总兵参游以统领之,有督府,巡抚以节制之,而犹必听于兵部之调发,文武相控,盖以利器,不可假人,虽选贤与能,以称任使,而犹不使专之。以衅祸乱,况于无命而称兵,尝试于国门,以招摇天下之耳目者哉,夫淮本括不算之,囊以自肥,而以可贿而动之声,横被圣天子,非所以号于天下也。皇上以圣人之资,为尧舜不难,乃以患贫之故,为么么所中,过于宠任,有奏辄允,几也豢神物,而弄之掌上,椎骨吮髓,民莫能堪,积至十余年,人人有逃死之心,处处有无上之意,天下宜乱而未乱者,非但祖宗之德泽厚,皇上之精力强也。亦兵柄不移,纪纲凛然,奸人思窃弄而不敢为,天下欲崛起,而有所不能而。若来可不召,兵可私卫,都门何地,而可拥兵侧入,得藉淮为口实,以淮为故事,群不逞之徒,挟之而行其私,将督府莫能制,有司不敢问,窃恐事变起于宇下,而荆聂辈接轸也。陛下独不虑此。语云,有野心者,不可与便势,有愚质者,不可与利器。皇上之于淮,既假之以利权,有藉之以兵,端是犹火之为灾也,而膏之能无灼乎。总万万无虞制驭,而朝廷行事,史册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势必有衔天宪,而握王章者。宏恭石显可为炯鉴,汉宣帝一代英主,稍稍委用宦官,说者谓其开大衅以祸汉室,若之何不慎防其渐也。往者二十七年,徐希昌等请捐金假织,练兵滩上,以御盐徒。皇上赫然震怒,辄置之法,是皇上之心,即祖宗立法之心也。夫徐希昌等:欲请兵于二千里之外,犹不可赦,淮弄兵于辇毂下而顾可宥哉。且淮奉命收税,既已无人不畏,无事不行,而又卜相卜命,连营接阵,意欲何为,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如淮者,尚可一日容于天地间哉?伏乞皇上亟加显戮,昭示臣民,以申国家之法禁,以消天下之邪萌。社稷幸甚,臣不胜陨越待命之至。

疏文行云流水,针对宦竖恃宠奸横、皇上姑息放纵,从法治要义谈起,阐明利害,突显关扬忠贞爱民、疾恶如仇、光明磊落之博大胸怀。

监察御史的权力是很大的,朝廷对他们的要求也是很高的。明朝法律规定“御史犯罪,加三等”。巡按御史的素质都是过硬的,而关扬更是佼佼者,关扬一生忠于职守、疾恶如仇,受到任职之地百姓及朝廷的高度赞扬。万历三十一年,奉命巡按金陵(今南京),到任后,呕心沥血,整饬官吏,抚恤黎民,“一以利民为事”。短短两年,使得金陵“风清弊绝”。

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八月十三日,由于操劳过度,45岁的一代忠良陨于金陵任上。“薪俸所余,仅足棺衾办归装而已”。代天巡狩的巡按御史关扬,一生献给了国家黎民,一身忠信仁义的浩然正气传给了后世。

责任编辑:宋静涵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