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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笔记
文/宋奕辰
今年回上海,租个小公寓,住在静安。
一说静安就觉得是市中心了,不过我的地儿是在静安的最北边,房租也贵,毕竟到市中心只要二十分钟。住了多日,才知道这块地儿叫作闸北。
“我在静安和宝山的交界处。”我对J说。J抽了口烟,“北边啊,那边都是工人阶级,我们也与他们没啥联系。上海搞艺术的,都到南边来了。”
听说在20年代的时候,这里民族工业兴起,成为不夜城之后另一个繁华区域。30年代遭到日军的毁灭性轰炸而衰败,成为全上海最大的棚户区。后来改革开放,这里又延续革命传统,成为各大工厂和民族企业的聚集地。我刚在这边落定后,住在上海的姨妈给我讲,听说这个区域不宜居,她都没咋来过。我听后有些懵,在我看来,这边生活便利,设施齐全,交通方便,没什么别扭的地方,唯一一点,就是人口稠密,大多数人看起来像是外地劳工。
傍晚时分是拥挤的,但城市中的烟火气也在上升。搭一辆公交车,把帽檐拉低,任他在街上慢慢挪动,这时候便可以挨家挨户地记住这条路上的店子。室外雨水在滴,扩开鼻腔,便可吸入一股湿热的空气,这是属于秋季柏油马路上堵车时的味道。其他人都在赶着下班回家,我并不赶时间,便没了所有喧哗。
闸北市井气息浓,几条街道全是小店,三百六十行做什么的也有,馆子不少,都是接地气的,大爷大妈都做得一手好菜。我曾看到一家威海平价海鲜,赶紧拿出地图标记下来,说不定以后啥时候想吃墨鱼饺子,就能来光顾一下。公寓楼下有一家东北菜,店名就叫作东北锅包肉,想起来上次吃锅包肉还是在巴黎。
那一天傍晚天空非常漂亮,蓝紫色荡漾,看着窗外的风景,想做几道菜,便邀请X来我家吃饭。X说她学校旁有一家锅包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比国内的还好吃,非要放了学打包一份来我家吃。我说行,那我少烧一点。等到她到了天已经漆黑,我们重新热了一下锅包肉,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我吃下去,问,怎么样!是香甜的锅包肉味道,但我竟没尝出特别的地方,算是无功无过的那种。我说,嗯!真还可以!
我看着东北锅包肉那半好半坏闪烁的招牌,又想吃了。可这次只有我一个人了,自己点菜又吃不了,于是便叫W。她也住闸北,我点好菜,不一会儿,她便骑着电动车冒雨赶来了。她坐在对面吃得正香,我注意到,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捏着筷子的最顶端,筷子头悬在虎口处。我说我小的时候,忘了什么时候了,英语班下了课之后在吃“李先生”,我妈看我吃饭,告诉我,拿筷子的位置越靠上,长大以后就离家越远。当时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从那时起,我竟发觉,我喜欢拿在筷子的顶端。她也看向自己的手,说,“真的吗?可上海离我们那也不太远。”我继续说,也是那天晚上,我们快要吃完了,进来个乞丐问我们要一块钱,要买馒头,我妈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给他,他看到后愣了一下,然后一直说谢谢,谢谢。我被打动到,也是那次,不会表达的我给我妈说,“我还感觉挺好的嘞。”我妈告诉我这叫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出门一看,下雨了,望着天上飘下来的丝丝雨水,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雨水使人们精神。
十多年过去了,在静安,在立交桥下,下班高峰期我竟然又看到乞丐,跪在地上向过路的人乞讨,我有随身带现金的习惯,还是给了十块。可在下班的上海有几个人会停下来,或是戴着口罩踽踽独行,或是戴着耳机在看屏幕。我的脚步一直是比较快的,可在这里,我竟赶不上他们。又有几个人会带现金呢?乞丐是一直存在的,就像是半夜在公交站睡觉的拾荒大爷,他们只是藏起来了,在平常我们看不到罢。
在静安的冬日,在路上晃着,斜阳从楼头洒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这么一首诗——
冬日温暖,总是消失在傍晚
盼望再次拥有蓝天
却是那么的难
你可能听我说过
可以几人成行,也要有自己的消遣
夜里想起你,你看向我时,我才知道
什么叫作眸
清爽的阳光洒满房间,微尘闪闪,醒来却化为潮湿与黯淡
强烈的情感已在恍惚中吹散
窗外进行着的,依然是那阴雨,没有变
丝毫没有困意,也未曾惊喜
这将是在城市中没有异样的另一天
不会随机改掉自己的plan
可以几人成行,但也要有自己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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