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

文/宋奕辰

　　今晚是个舒适的夜晚，外面下着雨，少有的无风。公寓里的暖气很灼人，一度达到27度，在家几乎不用穿衣服，稍稍一运动就会出汗，所以我的窗户一直开着一条缝。今晚的雨声全都传进来，清爽又迷人。我还接了一盆水放在暖气下面，以此来减少一点干燥。每天早上起来，嗓子干得痛，一咽口水像是刀割。这种感觉已经长时间没有体会过了。

　　记得那是小学，我住在人生中第一个家，五楼，旧楼房，铁暖气片，小区还是烧锅炉来供暖的。那时候的暖气烫得很，一不小心碰到都会灼的赶紧抽开手。每次洗了袜子，搭在上面晾，第二天早上一双袜子准能变成两根袜子。晚上我们会在客厅看电视剧，经常是我和奶奶、爷爷，偶尔有爸妈。我奶是喜欢这种暖气的，她会站在暖气前，拿一条毛巾搭在上面，然后把整个屁股和大腿靠在上面，就这样依着，目不转睛地看电视剧，遇到情节的转折，还要自言自语的评论一番。我小时候调皮，自己默默观察着她，奶奶发表一番评论后，我笑嘻嘻地说，你看你的就行了还得说三道四。她便回过头来尴尬地笑着瞥我，你管我干啥呢。

　　那时候家里的温度我记得是穿一层毛衣刚好，所以还比较舒适，但就是干。我印象深刻的是家里每个房间都有加湿器，但早上起来还要赶快喝第一口水才能去洗漱。

　　华北冬日的早上总是夜幕笼罩，奶奶是家里最早起来的，她总是打开餐厅的小灯准备早餐。我的卧室门上方是一块毛玻璃，每天醒来总能看到光亮从外面染进来，告诉我这是和往常一样的新的一天。起来喝水，洗漱，吃饭，然后上学。

　　偶尔醒得很早，躺在床上再睡不去，能够听到奶奶打开她的房门，走到餐厅打开小灯。然后我便也起床，去外面找她。她这时总会说，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吧。我说不了，便在餐桌上坐下，和她说说话。那时候不会说什么深度的东西，也没有顾虑和心思，无非是学校和昨晚的梦，但这段时间的聊天现在回想起来却是那样的温馨。

　　窗户上全是露水，打开阳台的门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后来养了狗，每天早上我都会去阳台和它道早安，它听到我的声音，就从窝里面爬出来，拉伸一下腿，然后蹦着跳着跑过来。阳台的窗下透风，结了一层滑溜的冰。用手拨开露水，只见得外面全是雾霾，早起的人在打火热车——车要热一热才能走，车灯在淌着露水的玻璃上渲染开，我就在窗内看着这一切。几乎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冷峻与温暖，清醒与困倦交织。

　　后来搬了两次家，在高中的时候，住到了现在的房子里。新楼，现代化的小区，地暖，地源热泵，家里的温度可以自己设定，热了便关掉几个开关，冷了便打开中央供暖空调。不会再出现干的嗓子疼了。爷爷奶奶也回到自己家里住了，我的狗也已经不在，偌大的家里只剩下我们三口，人均活动面积很大，都在家时，也没人想要看电视剧。想休息的刷抖音，想运动的在健身，想学习的就去书房里看书，清闲又慵懒，好一种都市生活。

　　冬天到了，除了玄关的衣架上挂着棉衣羽绒服，家里几乎看不到季节的变化了。我感到诧异。回想了很久，唯一有冬天的地方就是家里的洗手间了，里面有块暖气，可以晾干湿的袜子。但现代化的暖气再也无法使他们变成几根了。

　　冬天去奶奶家，他们家也很热，但总会让我有一种过年的感觉。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很难描述，但会让你知道这是冬天，这是一家人，你会幸福，你不自觉地想要帮忙来做一顿饭。是桌上摆着的砂糖橘和干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想，有老人的地方便有一年四季。

　　我在巴黎的公寓里，敲了这些字，一会不喝水嗓子又开始疼，窗外还在下，玻璃上凝结了更多的露水。但这次真的是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