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语趣事随记

文/王树梅

　　从儿子说回家探亲起，我就陆续购买物品，小孙女的拖鞋、洗漱用品及零食等，觉得已准备齐全，只有治疗湿疹的外用药没买，叮嘱让儿子自己带来。

　　2023年春节，那时小孙女10个月大，儿子带她回过老家，那次真的很遭罪。出生在成都的孙女，俨然受不了北方冬天的高寒干冷，上午回到家，下午小脸就出湿疹，痛痒红肿，一片连着一片，简直不忍直视。儿子说这也太影响颜值了，我忙说现在谁还注意颜值，不受罪才是关键。接下来医院跑了好几趟，临到返程，湿疹都没见轻。这次打电话说回来，我心里就打鼓：如果还和上次一样，小孙女可能再也不来山东了。

　　这次来居然安然无恙，同时也带给我许多惊喜和天伦之乐的温暖。

　　他们一路动车、飞机、小轿车，匆忙奔赴，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半。儿子儿媳困乏得睁不开眼，赶紧去补觉。小孙女却精神得很，我把她抱到卧室，我们亲切“会晤”，友好交谈，竟然从两点半持续到五点。其实我和她有一年多没见了，只每周视频一次，见面没有陌生感，只有亲切感，就像我们天天生活在一起一样。“奶奶，奶奶”叫得真甜，我兴奋地问东问西，她也有问必答，能表达清楚。我问她飞机大吗？飞到哪里？她回答说飞到天津，飞机是这样飞的。她本来坐着，突然一下子趴在床上，头微微抬起，两只小胳膊伸开伸直，不停地摆动，两条腿并拢又翘起来，配合着小胳膊起飞，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形象感十足。她奶声奶气说着普通话，听不出川味。正是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交流无障碍。

　　换一个新环境，她肯定也觉得新奇，看到菜畦里的白菜、香菜、石榴树，都能叫出名字，可能是图画书上学到的。一会儿冲进菜畦捉虫子，一会儿又拿起扫把扫院子，忙得不亦乐乎。

　　进到室内，把鞋子一脱，光着脚丫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我担心她受凉，儿媳说没那么娇气，不要管她。客厅里养了好几盆花，我怕她撞在花盆上。当她撕下玉麒麟的叶子，白色的汁液顺着花干流，我说这个有毒不能碰，她扑闪着大眼睛说：“我看着像牛奶，奶牛产的奶就是这个颜色啊。”她确实能辨识很多种颜色和形状，看到鱼缸里红色的鱼，她叫它们“大红小红”；黑色的鱼不爱动，藏在角落里，她说这个“黑鱼”真懒。当问鱼缸是什么形状，她答长方形。坐在车里，她指着红灯，随口念出：红灯停，绿灯行，黄灯来了等一等。走土路时，车子颠簸，她反问，我们坐的是摇摇车吗？

　　小孙女很会关心人，当看到我手指上有伤口，她就说：“奶奶，我来‘保护’你。”然后撕条卫生纸，说是创可贴，粘在我手上，还嘱咐不要湿水。女孩也顽皮，她拿着痒痒挠当剑，耍着耍着，不经意打在爷爷身上，她关切地说：“爷爷，你没事吧？我给你吹吹。”

　　两周岁半的小孙女，嘴巴很甜，吐字清晰，对长辈的称谓，教一遍就能记住：“老姥爷，老姥姥，姑奶奶、姑爷爷、舅奶奶、舅爷爷、表伯、表大娘、表姑”，让叫就叫，串亲戚挺给争面子的。长辈们故意逗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说乳名，总是报学名“李云墨”。

　　她性格外向，喜欢热闹，人一多就高兴。家里来客人，可忙坏了小孙女，倒茶递烟特勤快。因为儿子不抽烟、不喝酒、不喝茶，他家没有烟酒茶具之类。小孙女对从大茶壶倒进小茶壶，再倒进茶杯，这套饮茶流程很感兴趣，倒茶的活全承包了，而且是只要有人茶杯缺水，赶紧抢着续茶。倒得次数太多，一次一不小心撒在茶几上，她说：“奶奶，我错了，你打我吧。”我忙说，你这么乖，怎么舍得打。她很大方，手里拿着吃的，每个人都送，说大家一起吃，要分享。我抱着她，她亲着我的脸说：“奶奶，我爱你。”一句“我爱你”，我被感动到哭。好几十年了，可没一个人说这句话，你爷爷不会说，你爸爸不会说，从你这里我得到了认可和爱，心里暖暖的。虽是一句稚语，却让我破防，仿佛所有的委屈、辛苦和过往，都在一句话中得到补偿。

　　不知道她从哪里学的词汇，表达很准确。“只是、只有、只能、只会、危险、勇敢、长大”这些简单的词组，随口而出。无实物表演时，词语更丰富。她和表姐玩捉海盗的游戏，把黄色的积木叫黄金，把“黄金”用袋子装起来藏进“城堡”——城堡就是阳台上的鞋橱。海盗来了，她俩就驾着“大船”去迎战，所谓大船就是几块彩色泡沫板。她们把“奥特曼”也带上船，然后做出划船的样子，胳膊抡起来飞快，靠近海盗船，双手交叉成“十字”喊话：快“投降”吧，当“俘虏”就不“消灭”你们。上网一查才知道，原来奥特曼确实厉害，有威力，能发射高能光线。小女孩也崇拜英雄，这样算来，看电视还是有好处的。

　　小孙女的记忆力很强，古诗能背诵十几首，10以内的数字能数对、算对，字也认识几个，爸爸妈妈的手机号，她能背出。我拿着画册教她，字分三行：“姜小牙，上学记，给我一个好朋友。”我指着每一个字，她跟着读了两遍，再单独让她自己读，读得都对。

　　快乐相聚的时光总是很短，几天的假期转眼就到，他们要回到生活的城市，我也要回到厂里上班。我问她，山东好还是四川好？婆婆（川语是外婆）好还是奶奶好？她的回答是“都好”。这小脑瓜蛮灵光，谁也不得罪。当我从后备箱拿行李，再坐通县城的公交车，她哭得稀里哗啦，说让奶奶和她一起走。我被她哭得心里不是滋味，内心柔软的人，才重情感伤别离，才会敏慧感性。几天的相处，她们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好在她们到机场后，又发来照片和几段语音，小孙女端端正正坐在舱位上，笑态萌萌，她说会想我，明年再回来。语音照片我收藏了，时不时地听听看看，这些成为调和剂，成为我忙碌枯燥生活中的一抹甜。

　　俗语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准确点说，她还没到三岁，乖巧、阳光、活泼、关心他人的性格，已经形成。小姑子说这样实在真诚的性格，可能会吃亏，我倒不这么认为。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零零后们都活得通透、随心所欲，更别说是二零后。我会用余生之力，护她周全。心中所愿，只盼她健康幸福地长大成人，拥有自己平安顺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