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乡音里的故事

文/李红

　　你想了解八百年岁月里有哪些故事吗？故事是怎样传承下来的呢？

　　这些问题有一个能让你找到答案的地方，那就是山东惠民县的胡集书会！胡集书会是一项始于宋元时期、兴盛于明清并沿袭八百余年的民间曲艺盛会，被誉为中国曲艺界的“活化石”，并于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正月十二，我们班的同学们从现场用语音、视频、照片，争先恐后地介绍着关键词：听乡音、品民俗、赏非遗，黄河大集、乡村曲，欢笑送基层、强基工程等。

　　主会场和十几个分会场，来自22个省的300余名艺人上台展示着才艺，滨州市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曲艺理论家曲庆涛谈起自己参加二十年的感受，青年相声演员、评书演员张岩山，带着四名少年新生力量加入等等。现场裹着料峭春寒，而胡集镇书会的街头，早已被一股滚烫的热闹劲儿填满。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书鼓轻敲，三弦拨动处，熟络的乡音犹如武定府酒，越陈越醇。小时候听过的经典又增加了新见解，科技展示乡村振兴、民俗传承有了创新。

　　听了这些，我按捺不住，飞到现场的心情像是骏马向往草原。

　　正月十三的早上，顾不上是不是礼貌，天没亮就急急地给彭主席发信息，要求现场听书。走出楼宇门，发现天空飘着如梅花大小的雪花，洋洋洒洒舍不得落地，它见我戴着帽子，调皮地落在我眼睛上，好像提示着会有惊喜等着我。

　　正月十三是基层村庄“请书”的日子，村里派代表到书场上挑选艺人，把他们请回村里连唱（说书）。我和彭主席一行去的是胡集镇的东董村。在雪花伴舞的路上，我们猜测着哪位艺人被请到，又是哪种曲艺？我心里的小愿望是经典名段。小时候在村里，人挨人站着听说书，从大人缝隙里怎么也看不到说书人的表情，那种沮丧久久压在心底。长大一点，在村委会大喇叭底下听刘兰芳的《杨家将》、单田芳的《隋唐演义》、田连元的《水浒传》，等待中的焦灼印在脑海，听不完整的遗憾历历在目，那时听书是莫大的幸福。

　　想着想着，东董村到了。乡村振兴，村村通公路，通的是优质路，路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经过惠民境内的两条著名河流，初春的河面波光粼粼，河水清澈见底，水鸭在嬉戏，柳枝鼓起了苞，迎春花在两岸，看不出是花镶嵌在雪花，还是雪花镶嵌在花丛，宛如一件件稀世珍宝等待观摩。乡间路体现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东董村委便民大厅里，村民们已经坐好等待着艺人的到来。不一会儿，被“请书”的艺人到了。因为我错过了十二日的现场，不认识来者何人，彭主席介绍说：这位是非遗“毛竹板”传承艺人李洪斌。他表演的是《杨家将》其中一段故事。

　　李洪斌老先生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艺人，来自惠民县的邻县阳信县。只见他右手持大竹板，左手持截子板站唱，唱腔融合鼓书与莲花落，节奏感强且语言通俗，与惠民方言相差不大（这是不是百年非遗毛竹板的特色？）。还有一位抱着一把三弦的艺人配合他，开场悠悠地唱着《杨家将之杨六郎充军》。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用乡音咬得清清楚楚。台下的听众们有的闭着眼跟着打拍子，有的皱着眉替古人担忧，连旁边坐着轮椅的老人都被吸引，手中暖宝掉在地上，被志愿者捡起才发觉。突然，李老先生双手放下竹板，拿一块醒木砸向桌子，发出“啪”的声响，吓了我一跳。接着老先生的嘴里，马蹄声、病人虚弱的声音，用乡音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故事的精彩处，让听众入迷。随着故事情节，我已经情不自禁地被带入：佘老太君让七郎杨延昭奔赴回府，用宋朝律法讨回公道，却忽略了那时的皇权、权臣的跋扈。正是因为固守律法的公正性，却对践踏律法的人无可奈何，才导致了焦赞的杀人以及杨七郎的无辜波及。老先生用毛竹板的技巧，惟妙惟肖地讲了柴郡主的机智、任堂惠的大义。李老先生用毛竹板演绎的任堂惠忠义之举，我感觉身临其境，自己也会那样去做——为了国家不被列强侵犯，为了百姓安危，让身怀绝技、武艺高强的杨六郎安心守疆土，值得自己牺牲。

　　休息间隙，我凑过去和老艺人聊天。李老说自己没读过书，从十四岁开始跟着师傅学艺，有六十多年的艺龄了。自己有过耳不忘的本领，传承毛竹板曲艺是自己的使命，每年都来胡集的场子上亮一亮嗓子。“这里的人懂行，听得出好坏，在这儿唱好了，才算真的会说书。”老人的话里，满是对胡集书会的敬畏。

　　回程的路上，雪依旧在下。车里很温暖，我们一行说着毛竹板传承者——李洪斌的执着。正是这份执着，胡集书会才会有八百年的传承！同车行的有乡村振兴科技展示者、苗木专家、诗词协会、作家协会、评论家协会等专业人士，大家像唠家常一样放松，用亲和的乡音说着胡集书会上的乡愁，带着浓浓的年味。年味里有苏州评弹、山西老醋，还有京韵大鼓。重复最多的那句话是：“老么好听了！”

　　车已停，家亦近，胡集书会的书声传得很远很远。